理性的勝利：自由、科學、資本主義，以及進步的理性神學
The Victory of Reason: How Christianity Led to Freedom, Capitalism, and Western Success
作者： 羅德尼．斯塔克 (Rodney Stark)
譯者： 蔡至哲
出版社：八旗文化
出版日期：2021/07/07
內容簡介
西方憑什麼進步？
現代文明的成就，建立在宗教之上。
而如今沒有宗教意識，只有宗教基因，
還能繼續稱霸世界嗎？
目前關於西方為何成功的書籍已有許多，各自分析了為何歐洲能在中世紀末期領先世界其他地區。其中，最常見的解釋是西方優越的地理環境，以及商業和技術的發展。然而，著名的宗教社會學家斯塔克在《理性的勝利》一書中指出，推動西方發展的是源自於基督宗教的理性精神，其理性神學為後來各種現代性的發展打下了重要根基。
長久以來，基督宗教的特色就在以理性邏輯對神學進行辯論，因此與時俱進、面向未來，而世界上其他宗教則追求不可言說的神祕，更是朝向過去、追求復古，，把古代經典當作正統信奉。也因此基督教神學促成了西方的興起。
書中總結西方的興起，奠基在「理性的四大勝利」之上：第一，是基督神學發展出對「進步」的信仰。第二，對進步的信仰轉化為技術、科技與組織的革新，而且這些成果很多都孕育於修道院莊園裡。第三，多虧基督神學以理性形塑了政治哲學與政治實踐，讓中世紀歐洲有了「善於回應民意的政府」，也有了很大程度的個人自由。第四，理性被應用在商業上，使得資本主義得以在「善於回應民意的政府」之安全庇護下發展出來。
在書中，斯塔克也爬梳史料，指出資本主義並非源自於新教的工作倫理，而是在新教徒、甚至新教徒工作倫理出現之前，就已盛行了好幾個世紀。他進一步打破一般人對於「中世紀」是「黑暗時代」的印象，論述中世紀是西方未來輝煌歷史的孵化器，不僅科學突破思想在中世紀就已經具備雛形，連資本主義的發展都是從大修道院的土地經營開始。他的論證讓人們重新看待中世紀的貢獻。
本書顛覆了數百年來的長期被反西方、反資本主義、反宗教所主導的社會氛圍和學術偏見。但作者也在書中最後進一步提問，在今日的世界，基督宗教和現代化是否還有必然關係，留下一個問題讓大家持續思考。
專文推薦
邢福增｜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教授
邱凱莉｜ 台灣神學院助理教授
蔡源林｜ 國立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所長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
羅德尼•斯塔克 Rodney Stark
美國宗教社會學家，長期擔任華盛頓大學社會學和比較宗教學教授。目前是貝勒大學社會科學傑出教授，該大學宗教研究所的聯合主任，以及《跨學科宗教研究雜誌》的創始編輯。
譯者簡介
蔡至哲
筆名蔡安迪。臺大歷史系、歷史研究所、國發所博士。同時就讀政大宗教所博士。學術關懷在東亞儒學、基督宗教史。現職中研院博士後研究員、大學兼任助理教授。
目錄
譯者序
推薦序
在現代化的十字路口上：重訪《理性的勝利》、探索基督教與歐洲文明的關係
／邱凱莉 (台灣神學院助理教授)
推薦序 百年歷史大哉問「為何西方能，東方不能？」之再探
／蔡源林 (國立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所長)
推薦序 再思基督宗教與現代化的關係
／邢福增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教授)
導論：理性與進步
第一部：基礎
第一章 理性神學的賜福
•基督宗教對進步的信仰
‧神學與科學
中國 希臘
‧伊斯蘭
‧道德上的創見
‧個人主義的興起
‧中世紀的廢奴行動
第二章 中世紀的進步：科技、文化和宗教
‧科技的進步
生產創新 戰爭的創新 陸運的創新
‧上層文化的進步
‧資本主義的發明
資本主義的定義 宗教資本主義的興起 工作與節儉的美德
‧資本主義與神學進步
早期基督徒對利息和利潤的反感 公平價格和合法利息的神學
‧伊斯蘭與利息
第三章 暴政與自由的「重生」
‧統制經濟
‧道德平等的神學基礎
‧財產權
‧對國家和國王的限制
‧歐洲的多元性
‧商業與義大利回應性政權的建立
威尼斯 熱內亞 佛羅倫斯 米蘭
‧義大利南部阿瑪菲的專制統治
‧自由的北部
第二部：完備
第四章 義大利資本主義的完備
‧理性的企業
人事 管理與財務實踐
‧義大利超級企業之首的興衰
‧義大利資本主義，「清教主義」和節儉
義大利的清教徒 節儉
‧黑死病
第五章 資本主義的一路向北
‧法蘭德斯的羊毛紡織城市
‧法蘭德斯北部的資本主義
布魯日 根特 安特衛普
‧阿姆斯特丹
‧英國資本主義
從羊毛到羊毛紡織業 13世紀的工業革命 煤能產業
第六章 「天主教」的反資本主義：西班牙和法國的專制統治
‧1492年：落後的西班牙
‧財富與帝國
‧西班牙轄下的義大利
‧西班牙轄下的尼德蘭
安特衛普的破壞 與荷蘭人作戰
‧失敗
無敵艦隊 崩潰的帝國
‧法國：稅收、管控和衰退
創建一個絕對君主制的國家 稅收 官僚主義 毫不妥協的行會
法國的「資本主義」
第七章 新大陸的封建主義與資本主義
‧基督宗教：兩種經濟體系
囚禁式的壟斷 天主教的反宗教改革主義 怠惰的國家教會
自由市場中的宗教
‧自由：治理模式
殖民化 殖民統治與管控 獨立 終結奴隸制
‧資本主義
工業與勞動力 人力資本的投資
‧拉丁美洲的新教主義：鴉片還是倫理？
結語：全球化和現代性
致謝
注釋
參考書目
序
推薦序
再思基督宗教與現代化的關係
邢福增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教授)
基督教與西方的成功
近代西方為何成功？
長久以來，許多學者嘗試循不同角度來回答這個問題。著名的宗教社會學者斯塔克在《理性的勝利》中，藉著疏理近代西方歷史發展，總結了基督教在其中扮演的關鍵角色。
關於基督教與近代西方興起的關係，似乎並不是一個新的答案。不過，斯塔克運用大量資料，引領讀者進入歷史境景，以基督教理性神學為主線，闡析其如何促成了科學、自由與民主，以及資本主義的興起。斯塔克的研究，儘管修正了韋伯（Max Weber，上圖）在《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一書中的錯誤，卻再次肯定宗教信仰與歐洲資本主義興起間的密切關係。
那麼，本書呈現的基督教與西方興起間的關係，僅是邏輯的必然性，還是實踐的必然性？斯塔克在結語中也問：現代化如果只以「現存的西方世界為範本」，是否仍需要「再造最初產生現代化的社會與文化條件」？質言之，在沒有基督宗教的情況下是否可能？
對此，作者一方面指出，現代化似乎可以擺脫「信仰的根基」而獨立發展，但另方面他又強調，基督宗教在非西方世界急速發展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基督教與西方文明間的密切關係。「對許多歐洲以外的人們而言，成為基督徒就是現代化……基督信仰是現代世界全球化下的必要元素。」斯塔克認同並引述了一位中國知識份子的觀點，重申基督宗教是西方文化的核心與道德基石，「讓資本主義的興起成為可能，並成功開出民主政治」。
這樣看來，斯塔克確信基督信仰與西方現代化之間，不僅是邏輯的必然性，也是實踐的必然性。質言之，非西方世界如果要成功晉身現代世界，是絕不能將基督宗教排除在外的（實踐的必然性）。
基督信仰與現代化：華人處境的再思
毋庸置疑，斯塔克特別關注到基督教在中國的發展。他在結論中指出中國基督徒人口自一九四九年以後有驚人的增長，其中不少知識份子也加入皈信者的行列。有趣的是，本書的中國大陸譯本卻將有關中國部分刪去。種源於官方對涉及宗教題材的審查，顯然是要將被視為敏感的內容過濾。
文化大革命後，中國基督教取得驚人的增長。如果將斯塔克式命題置於中國處境，可發現早於二十世紀八〇年代，隨著當時中國知識界「文化熱」的興起，基督教文化也成為若干中國知識份子傾慕的對象，致成「基督教文化熱」。所謂文化熱，即探討中國文化的出路，有主張全盤西化，也有主張復興傳統儒學，或是藉自由主義傳統企圖對傳統文化進行創造性轉化。在檢視西方文化與現代化的關係時，有知識份子強調，基督教乃西方進步文明的根基，故中國文化的現代化，不能將基督教文化排除在外。
就以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1955-2017）為例，他早於八〇年代，便宣稱「中國人的悲劇是沒有上帝的悲劇」。後來他在獄中的反思也再次強調「基督教信仰是西方文明的心臟」，基督教是「制度轉型一個不可或缺的精神資源」。不過，即或如此，劉曉波卻不認為中國的民主及憲制必須建立在中國「基督教化」的前提之上。因為兩者之間雖具有「發生學的意義」，卻不具有「邏輯上的普遍因果性」。劉相信：「在非西方地區培育世俗化的憲政民主制度，未必一定要有神聖化的基督教倫理的支撐。」
我們可進一步思考宗教倫理與現代化間的關係。馮耀明在討論韋伯式命題時曾指出，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在歷史上存在的密切關係，並不能視作具傳遞性的「充分條件」與「必要條件」，即認定兩者間可找到物理必然性與規律性的因果關係。對於本書所呈現基督教與西方現代化的關係，在多大程度上能應用於解釋其他國家或文化的處境？這無疑是值得進一步深思及檢視的問題。就中國的經驗，楊鳳崗便關注中國宗教復興與市場經濟間的關係，曹南來更以具「中國耶路撒冷」美譽的溫州為個案，指出在這個沿海商業城市中，不少基督徒商人如何積極參與宗教與現代性及經濟發展的建構。
隨著基督宗教在全球南方（Global South）的發展，可以預見，關於基督教信仰與現代化的關係，在華人社會仍會成為不少人熱切探討的重點。不論對此課題持何種見解，斯塔克式命題相信都是不容忽視，無法繞過的。
推薦序
在現代化的十字路口上：重訪《理性的勝利》、探索基督教與歐洲文明的關係
邱凱莉（台灣神學院助理教授）
宗教社會學界重量級的論著The Victory of Reason（《理性的勝利》）繁體中文譯本獲得台灣出版界重視，於二零二一年夏天面世，堪稱是學界、出版界、宗教界的重要大事。《理性的勝利》是一本迷人的宗教社會學論著，詳述基督教如何內蘊理性的因子，發展出進步史觀的神學與教義，並且如何為歐洲文明中重要的元素如資本主義、個人權利意識、自由主義，奠定了重要的思想基礎。儘管本書內容與論題充滿了大膽的推論，不無爭議，不過對於非基督徒占多數的台灣社會的閱聽大眾（特別是知識份子）而言，本書提供了一個新穎的角度來認識基督教以及歐洲文明，對於台灣未來何去何從，能夠刺激知識界更多的思考與討論。
《理性的勝利》是由美國宗教社會學界重要且具影響力的學者羅德尼．斯塔克（Rodney Stark）所作。羅德尼．斯塔克是美國貝勒大學傑出教授，主持貝勒大學宗教研究中心（Co-Director Institute for Studies of Religion）；曾任宗教社會學會（The Association for the Sociology of Religion）以及宗教科學研究協會主席（Society for the Scientific Study of Religion）。出版超過四十本著作以及一百六十篇學術論文，許多著作曾經翻譯成十五種語言，影響力橫跨歐洲、美洲以及亞洲。
作為漢語系讀者，看到《理性的勝利》英文原著的副標——基督教如何帶來自由、資本主義、西方的勝利（How Christianity Led to Freedom, Capitalism and Western Success）——可能會直覺地質疑：難道這是一本以宗教社會學之名來宣揚基督教的「護教」書籍嗎？如果讀者仔細檢視斯塔克的著作，可能會發現他對於基督教確實有著高度研究的熱情，因而對這本書望之卻步。不過，若讀者不被斯塔克濃厚的宗教情懷嚇壞，這是一本探索歐洲文明史與基督宗教思想之關聯的論述巨著，值得一讀。
《理性的勝利》主要的論題是歐洲現代化文明歷程中，形構歐洲現代文化幾個至關重要的元素：理性、自由、資本主義是由基督教所孕育出來的。斯塔克大膽地主張，相較於其他宗教強調直覺與神祕，只有基督教發展出以理性與邏輯為宗教真理的主要指引的基督教神學。並且基督教主要是導向未來的宗教，因為基督教教義一直可以在人類理性思辨中不斷修正成為進步的教義主礎。張。基督宗教不但不是進步歷史的絆腳石，相反地，基督教是西方進步文明的宗教思想源頭以及重要基的教義主礎。
斯塔克在本書中論證，歐洲的崛起主因為理性的四個勝利：一、理性在基督信仰發展歷程取得勝利；二、基督教進步信仰的實踐體現在技術與組織的創新，有許多是在修道院莊園中發展出來；三、基督教信步信仰塑造了政治哲學與政治神學，為中世紀的歐洲發展出保存個人自由的政體奠定思想基礎；四、將理性應用在商業活動中，在保護自由的政體的響應之下，促成了資本主義的發展。簡言之，歐洲的文明成就乃是奠基於基督教的進步神學思想。
《理性的勝利》在西方學界引發了不同面向的討論，評價也有正反兩極。一個很主要的原因是斯塔克的進步史觀可能過於單一線性，學者Robert Royal就認為，大型歷史潮流趨勢並不適用這樣精簡、概約化的推論。例如，斯塔克認為，西方的成功完全是奠基於宗教基礎之上，而這宗教就是基督教。這樣的論述方式就連欣賞斯塔克的讀者也會感到些許疑慮。另外，斯塔克認為，希臘哲學對於希臘宗教沒有影響力；相反地，基督教與理性思考之間有著自然的親近性。這樣的論述已經是會引起大量疑問與論述根據與適切性的討論。
從比較宗教學的角度，一個可能會讓非基督教多數的台灣讀者、甚或是亞洲漢語界讀者卻步的，是斯塔克對待其他宗教的態度似乎是高度基督教中心的，全書甚至帶著基督教勝利主義（Christian Triumphalism）的「宣教語調」做學術性論述，事實上，斯塔克充滿個人風格、慷慨激昂的學術語調，在學界引起不少批評。學者Rumy Hasan就坦言，斯塔克當然是好戰而且給人家一種在宣教的印象，因此，在學界引起尖銳的批評或者迴避這種立場是常有的事。學者Mark C. Henrie更指出，斯塔克的論述充斥著輝格進步史觀，然而基督徒的聖召並不是「成功」或是「榮耀」，而是「十字架的道路」。
儘管本書充滿了斯塔克個人特色以及他大膽甚至有時過頭的推論，但是多數的學者、評論家都承認，這本書有著顯著的貢獻，特別是關於資本主義的發展部分相當具有洞見；即便是最嚴苛的評論者也承認會使用這本書在討論韋伯的《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的研討會中，並且它也是在宗教社會學課堂上必須要提及的一本書。
就學術貢獻而言，斯塔克的《理性的勝利》是繼韋伯的《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之外，另一本探討資本主義與宗教思想的巨著。資本主義的條件存在於許多文明之中，包括中國、印度、拜占庭、伊斯蘭社會。但⋯是，為什麼資本主義只在歐洲發展並臻於成熟？斯塔克指出，因為這些社會都沒有發展出相對應的倫理觀，只有基督教發展出了理性進步的神學，為資本主義奠下了重要的思想基礎。斯塔克更進一步論證，促成資本主義興起的基督宗教思想遠遠早於新教的出現至少一千年。
閱讀《理性的勝利》一書，讀者不必然要把它看作是宣揚基督教的光明面的「護教」書籍，更好的閱讀的方式是把它定位為探究資本主義以及歐洲現代文明的宗教思想起源的書籍。想要理解歐洲文明史歷程以及促成歐洲現代化的因素的朋友，這本書是相當重要而必讀的書。可以說，不管對基督教的感受如何，想要瞭解歐洲文明就必須要瞭解基督教，就必須要仔細閱讀斯塔克的書籍並與《理性的勝利》好好對談。
斯塔克在全書的結尾用高昂的語調宣稱：
現代世界的一切都只發生在基督教社會中，那一切既不在伊斯蘭，也不在亞洲，也不從一個「世俗化」的社會中發生。所有發生在基督教世界之外的現代化，大多是殖民者與傳教士從西方輸入的。即便如此，許多傳揚現代化福音的使徒們，卻還以為在當代只要以現存的西方世界為範本，就可以在沒有基督宗教，甚至沒有政治自由與資本主義下，達成類似的發展水平，因為全球化會充分傳播科學、技術和商業知識，已經不需要再造最初產生現代化的社會與文化條件。（蔡至哲譯，二零二一年《理性的勝利》繁體中文譯本）
筆者認為這是全書最迷人也是最有趣的觀點，值得學界來認真思索。歐洲確實取得了霸權，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然而，聲稱現代世界的一切都只在基督教社會中，不在伊斯蘭、也不在亞洲，這可能有些言過其實。斯塔克在書的一開始問的問題：「全球化能否創造出一個徹底非基督宗教，不資本主義，甚至是不自由的現代社會？」）當中，如果以聯合國發表的人類發展指數（Human Develop Index）作為衡量現代化的指標之一，那麼在非常高度發展的國家（HDI＞0.8）當中，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卡達、汶萊都是HDI指數極高的國家，主要宗教是伊斯蘭教，並且不是自由國家，上述國家的清廉印象指數（Corruption Perceptions Index）都在六十分以上。在世界最快樂國家的排名中，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排名二十七名，沙烏地阿拉伯則在二十一名。亞洲國家以色列的HDI世界排名十九名，該國以猶太教為主，世界最快樂國家排名十一名，清廉印象指數也有六十分（詳細內容請參閱右表）。
斯塔克所提出的有關歐洲文明的問題是巨大的。斯塔克的論題，也許更精確的理解是：基督宗教「其中的一個支流」發展出了理性的神學內涵，在基督教成為羅馬帝國宗教之後，基督教的理性進步思想在相對應的政治社會環境中，催生了技術、組織，並影響了保護個人自由政體的產生，為資本主義孕育出良好的社會環境，間接造就了歐洲文明支配壟斷的地位。
如果，斯塔克所論述為真——歐洲現代文明的精神基礎是基督教進步神學思想，而現代文明的物質基礎，無法擺脫基督宗教單獨存在——那麼，如何理解伊斯蘭世界高度發展卻又不那麼自由的社會？亞洲社會當中，雖然許多國家的現代化是殖民所帶來的，但是也有許多社會並沒有發展出基督教進步神學的意識形態基底，卻能夠繼續維持現代社會的樣貌的。我們要追問的是，究竟，「現代性」真正的意涵是什麼？如果，「現代性」不只包含了物質的條件，也包括了精神層次的終極關懷，那麼，這些精神層次的內涵能否在其他宗教找到？其他宗教又是如何創造以及演譯出自己獨特的精神內涵，並且具體表現在與之相應的物質層面？在全球爆發Covid-19疫情大流行之後，人類現代文明又將走向何處？人類集體未來的命運何去何從？
《理性的勝利》是一本認真探究現代文明的精神層面的書籍。書中的提問是迷人又引發熱切討論的歷史大哉問，所探究的是關乎人類文明未來何去何從的重大議題。再就書籍本身內蘊的知識量、作者的研究與論述影響力、本書與韋伯的《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的關係，以及宗教社會學界的知識系譜幾個面向來說，《理性的勝利》是一本值得推薦閱讀的重量級著作。殷切期盼本書繁體中文譯本的面世，能夠獲得閱聽大眾的注意力，並且引起知識界的熱烈討論。
譯者序
羅德尼．斯塔克是美國著名的宗教社會學家，他的「宗教市場理論」曾帶來一場典範轉移，打破許多人對宗教的刻板印象，深刻影響了二十世紀晚期的宗教社會學研究。
《理性的勝利》一書以歷史學的深度，讓我們看到基督神學獨有的「對進步的信仰」，如何為後來啟蒙以降現代性的重中之重，像是民主政治、資本主義、自由等關鍵元素，奠定了思想基礎。這些被上個世紀西方知識界有意無意略去的內容，導致我們錯誤地將「中世紀」理解為「黑暗時代」。雖然最新的歷史研究早已修正這些錯誤的觀念，但這些過往的論述對於一般人所造成的負面印象仍然揮之不去，尤其在我們這個對基督宗教沒那麼熟悉的華人社會更是如此。
然而，透過本書的諸多論證，可以基本相信正是因為有了基督宗教，我們現在所信仰的「普世價值」，不管是自由、個人主義、平等觀，才得以順利成熟發展。
尤其本書中那些談論基督宗教如何帶來平等思想的篇章，對於今天身處貧富差距日益增加、厭世情緒普遍存在的世代，也十分能觸動人心。書中斯塔克有言：
「古典世界確實存在一些民主典範，但這種民主完全不建立在任何預設的普遍平等原則上，而是只有上層階級才能夠談論平等。⋯⋯，西方民主的思想根源及其合法性，也都源自於基督信仰的理念，而不是希臘、羅馬的產物。這一切都從《新約聖經》作為起點。」
「當初耶穌基督對世人傳達了一個非常具革命性的道德平等概念，而且他不是只是口頭上說說而已，更是實際讓道成了肉身，親身躬行實踐。耶穌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社會階級身分，進入到當時被汙名化的人群當中，包括撒馬利亞人、稅吏，以及所謂的淫婦、乞丐，還有各式各樣被社會遺棄的人。」
「當神學家想在聖經詮釋上合理化奴隸制度，再怎麼樣他們也不敢說耶穌蓄奴過。」
斯塔克這些對耶穌作為革命者、人格者的典範敘事，和耶穌在廢奴、道德平等思想上所帶來的巨大影響，都做出了十分精彩又簡明扼要的論述。這些內容即使在今天看來也依然發人深省。原來兩千年前，那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對生命所付出真實又偉大的愛，確實真的改變了世界，安慰、溫暖了多少歷代以來受苦受難的人們之心靈。
最後，回顧這些過去基督宗教曾有的輝煌歷史並反思當代時，不禁也讓我們發出一些疑問：這個過去這麼信仰「進步的可能性」的宗教，為何在現今社會中給人的印象，常是一種反動、保守、傾向排外、迫害異己、又不尊重基本人權的團體呢？
斯塔克在書中提到，不管是奧古斯丁（右圖）或阿奎那等優秀的神學家，都承認福音書不能只從字面理解。而且不像其他宗教強調復古，基督宗教朝向未來，會願意隨時代變遷而做出修正、提升層次。也就是說，比起其他宗教，基督宗教應當更有能力與時俱進、邁向新時代，而不是只會死守教條。可惜某些當代基督徒常常自以為義，喜歡動不動就論斷、批判別人是異端。這些人或可藉由本書重新檢視自己的信仰和行動，是否確實符合基督宗教過往偉大的傳統。
最後還是充滿感謝。《理性的勝利》一書原來有簡體中文譯本，但不知某些原因，前半部內容有不少漏譯，因此我建議可以重翻。沒想到，雖然我學力上仍有許多不足，八旗出版社，特別是成怡夏副總編輯，卻願意給我機會翻譯這部大作，真的太感謝她願意提拔我這樣一個還很不足的年輕學者。也特別致謝美國卡內基美隆大學汪大博士生在翻譯上給予我諸多協助，我最早知道這本書也是在大學時期他推薦我閱讀的。我尤其要特別感謝在學術和信仰上給我啟發的鄭明析先生，鄭明析牧師過去對我在基督宗教歷史及其進步神學觀的啟蒙，讓我在翻譯本書時毫無違和感，很快能進入狀況。在此也再三向他致謝。